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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汉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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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关于我

老友们都喊我"罗汉",出生于绿野无边的凤城竹林。以教书为业,中学化学高级教师,现供职某教育机构。教余喜看书、运动、交友、喝酒(但酒量差,胃常出血)骑车出游、偶尔写作。既非科班更非新秀,不是老人也不年轻,从2003年始尝试写点东西,大多为随笔,偶有拙作见诸报端。无大志向,崇尚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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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小米粑粑  

2008-02-02 09:12:08|  分类: 随笔札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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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实在太漫长,让我整整走了五个年头,令我已有很多很多年不闻故乡小米粑粑的那股清香了,因为自我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和那份糊口的差事后,总能找到不“常回家看看”的理由。今年却有了一个无论如何都不能推卸的理由——母亲七十寿辰是腊月十四。

妻说带点你家乡的什么特产给朋友们吧,我不假思索地说:小米粑粑。

那年月,家里人口多,口粮远远不够,开春后母亲便打发我们姐弟六人执刀上山,将满山的柴草通通砍翻,待柴草晒干后放火一烧,稍稍蓐松烧焦的土皮,满坡播撒下小米种子,烧山后的草木灰就是最好的底肥。俗话说“三分种,七分管,只种不管长变短”,管理是极其辛苦的活儿,须待小米苗长到10公分、20公分、30公分时分三次在烈日下将窜生的杂草逐棵连根拔掉,往往全家七、八口人齐出动,戴着斗笠,顶着烈日,蹲在壁陡的坡地上一棵棵的拔,一寸寸的往前移动,起早贪黑地干一整天还拔不完两亩坡地。有一次,久未劳作的我周末返家与母亲一起出征坡顶的小米地,中午时分竟抵不住烈日的炙烤,中暑晕倒了,差一点没滚下坡底,吓得母亲再也不敢拽我干这活了,却让我深深地品尝了生活的艰辛。

金秋时节到了,远望小米苞沉甸甸地坠满山坡,像铺晒在山上的一面面金黄色的大地毯,总是让我幻想成挨个摆成的满山满岭的小米粑粑,垂涎不已。此时最重要的是随时注意天上的飞雀和满山乱窜作践庄稼极其可恶的山鼠们,稍不注意,一家人一年的艰辛、几个月的口粮就有可能付诸东流的。除将小米地周边杂草清除,布上鼠药外,白天还得哄赶小飞雀,最不济也要扎几个稻草人穿上衣服拿根竹杆装模作样地立在小米地里,但狡猾的小山雀们往往三五天后就敢站在稻草人头上拉屎了。因此还得在小米尚未完全熟透之前带柄收折回家,晾在禾晾上。

母亲常说:“小米三层壳,懒子婆娘打不脱”,要不是为了糊口谁去种它。从小米的下种到收割到捶成小米粑粑,没有哪道工序是轻松活路,且产量很低,全看天公的脸色。若天公作美,一年下来,多则几百斤,少也有百十斤的收成,加上其它作物收成,大可解决一两口人一年的口粮,因此无论怎样苦怎样累,母亲都会和所有的乡邻们一样年复一年地重复最原始的刀耕火种、广种薄收。

每到年关,没有哪件事比打粑粑更重要了。男捶女修,井然有序,往往一、二十个亲友从清晨要忙到掌灯时分,费时、费力越多就表示粮食越富足,说明主人越能干,是件很荣耀的事,乡邻们是喜欢暗中攀比的。其实,糯米粑粑的份量很少,绝大部分是小米粑粑,还要拌入很多粑粑草——一种可食用的一年生草本阔叶植物,摘叶捣烂、洗涤、晒干,拌入蒸熟的小米中一起入槽捶烂,可增加粑粑数量,增强粑粑的韧性,延长其保质期,但捶起来如捶在棉被上似的十分费力,且颜色深暗,口感也差,很多人就不喜欢它,它毕竟是野草,没什么营养价值。不管母亲准备了多么充足的粑粑草,父亲总要留一两槽净小米粑粑,那是专供待客之用的。我要拿到学校作早餐的小米粑粑自然是草的含量不能太大的,因此全家人中数我吃净小米粑粑最多,以至久而久之培养了我对小米粑粑的钟爱,每周放学回家,总要用漏瓢在粑桶里捞呀捞,就算捞不到净小米粑也要捞几个颜色稍浅一些的。我是有粑粑就不吃饭的,小米粑粑的那股清香常使我流连不已。

令我万分遗憾的是这次家里开槽捶粑粑,三家合伙不过6槽,才打了小半天就收棰了,连我这十几年没摸过粑棰的也觉得还捶不过瘾,不见了以前热闹繁忙的场面,更不闻小米粑粑的清香。追问之下,弟媳不屑地说,这些年大米都吃不完,哪还有闲力去种那东西呢,如今小麦、洋芋和小米的种子都找不着了,能留的不过是些如红薯、苞谷类管理简便,产量又高的作物了,那还是为牲畜们预备的口粮呢。

母亲手指屋檐上如孩臂粗的冰棱对弟媳说,今年的冰棱特大,分叉又多,正是明年小米丰收的好兆头,我们明年也种些小米吧,也好明年给你大哥弄点小米粑粑。弟媳坚决反对,甚至搬出了诸如政府要求退耕还林,绿化荒山,保护环境的理由,我不由得佩服弟媳的见地,更为家人再也不用刀耕火种向山脊讨食而由衷高兴,想当年自己也不正是因为故乡太穷而立志往外奔的吗?不是做梦都想着如何摆脱贫困吗?这些年来家乡的一变再变可真出我的意外,让我惊喜不已。

我知道母亲只是缅怀已逝去的一切而已,不至于让自己的记忆湮灭在她根本没想过的现实中;母亲抚慰的目光永远停留在我这只远飞的孤燕身上,谢谢您,母亲!

让我一解故乡小米粑粑的馋的夙愿还是破灭了,虽有些遗憾,但回味中故乡小米粑粑的香味也许更清香更悠远!就让她在我的记忆中永生吧!朋友们,对不起,我家乡的小米粑粑是没有了,但没关系,我家乡的特产可多了,待我回到你们身边时,一定还会有让大伙儿更垂涎的礼物——瓮晒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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